【茶人胡二黑传】

李玉洋

大别山北麓山村，皆产茶也。柳河乡居其腹地，亦然。胡二黑者，其乡人也。二黑唤乳名，父母依其名之。家置茶山20亩余，舍其稼谷，以茶为计，每岁临春，雇采摘，皆自炒，售镇市，微利于耕种，已三十载久矣。欲多馀，五载前，镇市租小店，自产而售，非畅之。大前岁，未愈正月，复思退而归，踟蹰无决，又从之。清明三日，一疏亲后生刘姓骤然驱车至，乃商省城，亦茶人也，今欲取上茶十数斤酬人，故寻至。黑喜，待殷勤，上上毛尖品之，亦求评。
刘生执杯，曰：“长尊询余，甚矣。”轻呷，曰：“枯，燥，重也。”问其故。笑曰：“无他。得新芽也，覆微尘，杂老叶，炒制，受旺炒驱青，经揉捻、做形、烘培。微尘落其中，老叶杂其间，不去，入汤味矣，再佳翠尖，亦燥枯舌齿。”复问其法，又曰：“筛其屑，择其枯叶，而已。”黑闻言，自忖微余，曰：“是愚贪矣。常寻思，屑多嫩芽碎之，亦劳所得，弃之惜。每制茗出，只粗去大片老叶，小则留之，以多斤两，未知上上茶质之损也。”
刘生逐取茶于竹箕，轻旋，筛尘屑，去老叶，后茶屑与茶皆泡之。黑尝，有惊：屑茶，尘土气，枯叶味异重，而茶尤清新浓酽。又述其它诸茶事，甚投缘。日将晚，留再三，逐辞去。夜，黑即择理新茶，愈精不殆。是年，茶售初佳。今又闻之，仅三载，生意已兴矣。
刘生茗酬之者，其一我友也，见说之。我曰：“茗者，清则雅。独非生津渴邪？黑虽耕茶三十有载，未晓茶之然也，为利而求斤两，故人远之。世人趋利多矣，抱拙而为，业，岂能兴焉。百行莫若如是。自忖微益，聊以为传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