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屋檐下的燕子

伴江吟

                                                 石板屋檐下的燕子

      我常年出门在外，一回到老家就蜗居在这座几十年来的老石板屋下。以前有燕子来窜过一两次家门，最后还是选择其他靓丽的豪宅定居垒窝去了。今年的春季比较特殊，我家的石板屋刚好被政府规划在拆迁范围内了。在这最后几个月居住的日子里，郁闷的情绪驱使我经常拿起洞箫在屋里或走廊处吹奏了起来，乐声引来两只燕子的光顾，这两只小燕子在屋前屋后以及内外徘徊了几天，最后决定住进我家垒窝。
      两只燕子第一窝生下了四只小雏燕，它俩的肩上也就担负着做爸爸妈妈的抚养和教育责任，这样的使命驱使这两只燕子殷殷勤勤地轮流去寻找食物来喂养自己的孩子。小雏燕们在爸爸妈妈精心地抚养下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过了一段时间，小雏燕一天天地长大成小燕子了。两只老燕子教会孩子们怎样去飞翔，怎样去寻找食物以独立生活。在爸爸妈妈的一番嘱咐下，小燕子高高兴兴地飞出去了，各自到辽远广袤的天地间飞翔去了。巢里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没有往日的热闹了，因为小燕子们独立生活去了。然而，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又何尝不是循环着这样的繁衍规律。
      直到盛夏的一天，两只老燕子在蝉儿热情的歌声中又孵出了五只小雏燕，它俩同样精心地在喂养着这一批孩子的成长。可是，这段时间一天天地逼近了拆除我家的房子，这个时候刚出壳不久的小雏燕们只能听见外界的声响，却还未能看到外界的美丽。那荡漾的湖泊和蔚蓝的大海夹杂着阵阵的涛声，还有碧空里飘浮着朵朵来去自由的白云，它们还没有能力去翱翔、去感受这天地间的美丽。
      都说吉祸未卜先有潮，灵禽当然也会有这样的预感。
这几天，小雏燕的爸爸妈妈忙着喂养孩子们进进出出，看到周遭的房子一座座陆续地被行走铁链的打地机敲塌了下来。它俩也预感到自己孩子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可面对这不可抗力的灾难即将降临到自己和孩子们的身上，可以想象它们的内心会有多么的痛苦，只是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述而已。当然，两只老燕子随时都可以飞走避开这场灾难，可它们这一窝尚未长出羽毛的孩子该怎么办呢？幸运与不幸同时都降临到这一窝小生命的身上。幸运的是它们来到这一重明丽的山水蓝天白云间生活，它们和人类一样可以欣赏到小溪潺潺的流水声和晨曦落日更替的美丽，同时也能感受到花开花落的情感滋味。不幸的是这一切或许将和它们无缘相见，因为这一方天地很快就不属于它们所有，它们也即将被人类因销毁这座石板屋而死亡。
      我是它们的主人，可我却没有能力去拯救它们的性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厄运降临到它们的头上，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去吹奏那一支洞箫引来它们走向死亡，这是罪孽啊！
      一天过去了，又一天过去了。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打地机朝着我家的方向来了，随着临近“嘟嘟嘟”地打墙声紧接的是轰隆隆的倒塌声。打地机魔鬼般地一步步逼近了我家的石板屋，近了，更近了！
小雏燕们也能感受到这声音的恐怖，但它们毕竟不知道外界在发生什么事情。守在巢边的两只老燕子为了让孩子们享受生命最后的一刻而尽情地开心快乐，都没有去告诉孩子们外界在发生什么事情，而自己却黯然神伤，好像在责备自己没有能力拯救这场即将死亡的灾难，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灾难，它们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孩子。
     倏然间，巢窝震了一下，接着又震了一下。两只老燕子疾速地飞了出去，盘旋了一圈落在旁边的电线上。巢里的小雏燕顿时张开那黄橙橙的小嘴巴争先恐后地发出“啾啾啾”的鸣叫声，好像在嚷着要求爸爸妈妈带自己出去看看那外界是如何的美丽。
     巢外的老燕子看到了打地机正在推倒主人家的石板屋，母燕子急忙飞回巢里呵护孩子们去了，公燕子飞向打地机的上空极力鸣叫着回旋了几个弧圈，其声甚哀。看它在上下翻转的动作像是在像人类抗诉，又像是在像人类哀求着什么，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人类征迁的作业不会因为它的诉求而停止的。很快地，公燕子眼睁睁地看着主人家的墙壁一道道地塌了下来，只剩下走廊最后一道墙壁了，那里面住着它的配偶和它们的五个孩子们，马上就要祸及到这一窝的小生命了，只见它用力震了一下翅膀，然后“嚯”地一声再次回旋了几圈，疾速地窜入巢窝里去了……

                                                                                                                2018年7月4日

伴江吟

水流云在 发表于 2020-2-25 19:34
赏读佳作

谢谢赏读！

水流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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